最近看了《长安的荔枝》，马伯庸写的那个故事。说实话，看完之后心里堵得慌。
故事不复杂。杨贵妃想吃新鲜荔枝，皇帝一句话，底下就得办。问题是荔枝产在岭南，长安在西北，隔着几千里地。那年头没冰箱没飞机，荔枝摘下来三五天就烂。怎么办？有个叫李善德的小吏，稀里糊涂接了这活。
“一骑红尘妃子笑，无人知是荔枝来。”杜牧这句诗写得漂亮，但他没写的是：为了让贵妃笑这一下，多少人跑断了腿，多少马累死在路上，多少家庭被这件事搅得天翻地覆。
贵妃吃没吃那荔枝？吃了。好不好吃？可能还行。她会记得这事吗？大概不会。对她来说就是饭后一盘水果，对李善德来说是半条命。
这让我想到现在的职场。
很多工作，干的时候就知道没意义。开会是为了开会，写报告是为了证明写过报告，做PPT是为了让领导有东西可以讲。项目本身可能从一开始就不该做，但大人物拍了板，下面就得转起来。
我见过有人为了一个根本不会上线的功能加班三个月。见过有人为了一份没人会看的文档熬了两周。问他们为什么，答案都差不多：领导要的，没办法。
机器一旦转起来就停不下了。就算所有人都知道这事没意义，也没人敢喊停。谁喊停谁担责，不如一起陪着转。
故事里有个细节。荔枝送到长安，贵妃可能看都没看一眼。但为了这批荔枝，有人丢了官，有人赔了钱，有人搭上了性命。
大人物的一句话，对小人物来说可能就是灭顶之灾。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控诉什么，但其实不是。大人物说那句话的时候，可能压根没想过会有这些后果。她只是想吃个荔枝，仅此而已。
恶意？谈不上。疏忽？也不算。就是不在一个世界里，看不见对方。
看完之后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：历史是谁推动的？
小时候课本上写”人民群众是历史的创造者”，听起来挺提气。但翻开史书，记的全是帝王将相的名字。普通人呢？运气好的话，能在某个数字里占一个位置——”是役，死者三万余”。
说历史是大人物推动的吧，那些决策确实改变了走向。说历史是小人物推动的吧，没有人执行，决策就是空话。
想来想去，可能这问题本身就问错了。历史不是谁推动的，历史就是发生了。大人物在里面，小人物也在里面，谁也跑不掉。只不过大人物的名字留下来了，小人物的血肉化成了背景板。
马伯庸写这个故事，我觉得最难得的是视角。他没写贵妃，没写皇帝，就写了个办事的小吏。这人没什么本事，也没什么野心，就是想把活干完、把日子过下去。
但日子哪有那么好过。
“一骑红尘妃子笑”——这句诗以后再读，味道不一样了。